敘事者

突然想起一段插曲。


《人間條件四》上周末在新竹文化局演藝廳上映。
有一位小姐在結束後，有興趣的翻閱了過去的作品，有意購買。以下是她與工作人員的對話：

小姐：「我想買，不過這些ＤＶＤ有字幕嗎？因為第四集講了很多台語....」
工作人員：「（笑）台灣人還需要看字幕嗎？台灣人聽不懂台灣話嗎？」
「（靦腆）我是台灣人啊，可是我是客家人...」
「（話鋒一轉）第二集有作字幕，吳導說台灣人居然聽不懂台灣話，堅持不作字幕，後來新版的第二集才放字幕上去...」
。。。。。

福佬人有二二八的記憶，有日本統治的記憶；外省族群有國共內戰的記憶，有抗日戰爭的記憶...無形之中他們除了排擠彼此的歷史記憶，也排擠了其他族群加入這些記憶增生共存的可能，語言能夠區分彼此所屬群體，也不該成為印記彼此的武器，當以島內絕大多數作為籌碼的福佬記憶與文化，不應該只想說給自己聽，而是想辦法繼續說給其它群體聽。


吳念真的出身背景讓他習慣於敘說福佬庶民文化的種種，在第四集也試圖將過去的傳統的美和現代的疏離的進步結合在一起作省思與批判，對自己身為知識份子的反省，但是在他的語言選擇也捍衛了自己的母語。以前是不能說，壓抑了母語文化的生存空間，現在卻是說太多，有意識的畫清了你我的界線，無法使用母語溝通和聆聽成為一種原罪，而且是無力找到源頭的原罪，新世代的年輕人無法用母語溝通，雖外省籍客家籍原住民籍新住民籍也在文化之中失落自己與交融彼此，但是語言的接受與使用仍是一個複雜的認同問題。


我幾乎能夠聽懂劇中的所有對白，除卻過於修飾性的形容詞。但是我口語能力很差，曾以會說母語的同學為榮，很羨慕他們能夠說著流利的福佬話，自己卻因都市的長成背景被剝奪了練習的機會，但是我卻不能不去一再的想像其他族群學習語言的共同性或差異，失落是因極為相似的語言政策而來，但是之後的環境和社會習性呢？或者說語言權力所產生的問題呢？以上的例子讓我除了反省自己對母語文化的再進步空間，也讓我警覺必須小心以自己的文化去壓迫別人的。


我想一切都不應該追究於吳念真的本意，畢竟他所希望講述的仍然是他所熟悉的，只是這樣的工作人員，驚恐成了老鼠屎，成了某種文化優越感的幫凶。對就是那一位小姐。


而我也認為不應該永遠因為自己拙於母語的言說而背負一輩子的自卑情結，語言不應該成為唯一的會員認證，而是從心出發，理解彼此對於認同的追求和努力，這才是最重要的尊重之道。